模樣並不像是開鑿而出的。
他還沒再多看,便被一把按在泥壁上,薛清極的手卡住他脖子。
這次是兩隻手一起卡,薛清極的眼神兒在這靜謐詭異的環境中顯得更加瘋癲,嚴律感覺得到貼著自己面板的手指一直在試圖用力,好像真的想把他給掐死,又被最後的理智拉著沒能下手。
嚴律嘴裡的煙被這一推給弄掉了,怒道:“你有種掐一下試試!”
“你要真是能被掐死就好了。”薛清極咬著牙道,聲音低得像是墜在谷底,“你這手臂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再糊弄我。”
嚴律閉上嘴,目光落在薛清極臉頰的血汙上,覺得自己心臟狠狠縮了一下。
“嚴律!”薛清極低吼道,“你把我當什麼,任你敷衍的傻子轉世嗎?”
嚴律閉了閉眼,嘴唇輕動,半晌道:“你問過我魂契是怎麼留這麼久的,還記得嗎?”
薛清極的雙眼緊緊盯著他。
“就是這麼留下來的。”嚴律將右臂抬起,右手覆在卡著自己脖子的薛清極的手上,安撫性地搓了搓,“魂契本就是仙門掌事兒的才懂的術法,能加固留下這東西的也只有掌事兒。照真先替我進行了第一次加固,之後是印山鳴……”
薛清極的呼吸短暫地停了下來。
這條右臂的紋身已經蔓延的十分嚴重,經過上次董老太太的加固,竟然又向著脖頸處稍稍蔓延,薛清極從扯得有些歪的領口就能看到一丁點兒攀附在鎖骨的雲紋。
從照真開始就有了,那到現在究竟過了多少年。
嚴律見他這樣,不在意地笑了笑:“照真和印山鳴以為你最多幾百年就能死回來,沒想到你回來的晚了點兒。我說過,不存在沒有代價的‘長久’,這術可能是年頭稍長了些,有了些副作用,不過還成,也就是過段時間就疼一下,再鞏固就行了。”
薛清極的腦中急速閃過之前嚴律右臂遲緩時的模樣,他那時只以為是時代變遷靈氣枯竭,導致嚴律的身體也出現了一定反應,他以為嚴律只是活得久了……
原來是右臂不行了。
難怪哪怕是化出原身,右前爪上都纏繞著這符文。
難怪在糊弄他,因為這符文是要留下他給的魂契。
嚴律不再是千年前呼嘯往來自在灑脫的妖皇了。
瀰瀰山沒有了,六峰也不復存在,當年種種早已消散,留給他魂契的人歸期不定,陪他在山林間飲酒玩鬧的人和妖都已離去,他只能拖著這條手臂沉默地等待。
薛清極只覺得呼吸變得格外艱澀,他在境外境時曾無數次幻想嚴律現在是什麼模樣,他想過嚴律或許已忘記小仙童,或許仍在四處遊歷,卻沒想到會是如今模樣。
卡著嚴律脖子的手略微顫抖,但仍用了力,繞去嚴律的後腦勺將他按在了懷裡。
嚴律反應不及,被抱了個滿懷,只覺得渾身被用力地抱著,薛清極的頭埋在脖頸,古語柔軟又輕地響起:“我回來晚了,是我回來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