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寶珠,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他,一邊用力張著最試圖吸進點空氣。
但什麼也吸並不進我的嘴裡,這感覺太可怕了!
“霜花……”
“別說話,看著我。”他道。聲音有些冷,就像他之前說故事時那樣,連同目光似乎也是冷的,琉璃般清冷。“跟著我呼吸,來,看著我。”
他再道,一邊輕輕吸了口氣。
我不由自主照著他的動作做了,然後一口清冷的空氣鑽進了嘴裡,又水似的慢慢滑進了我的喉嚨裡。
很奇怪的不適感消失了,在氧氣的作用下,它一點一點從我胸口裡退了出去。
“現在怎麼樣。”又呼吸了幾口氣,他問我。
“好點了。”
“那我們繼續說下去。”
“可是霜花……我該回去了。”突然想起不知道離家已經有多久,我有點不安。這不安讓我身上再次感到一陣刺骨的冷,直到霜花的手把我的臉輕輕按住,那冷才消失。
“聽完它,寶珠,聽完它。我可以保證,聽完以後你不會後悔。”
“……是麼?”
“對。”
那場戰役朝廷派出了徵虜大將軍丘福。十分驍勇善戰的一個人,曾為朱棣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
戰爭未必怕人多,卻必定害怕敵軍的將領經驗多。
因此一得知是淇國公丘福親自領兵出征,朱允炆立刻不顧勸阻立刻親自前往督戰。
和那種男人打仗,硬拼絕對是沒有用的,他打算利用地勢和氣候拖死對方。也許在別處打仗,這種想法幾乎是沒有實施的機會,但這裡是北陵,是無霜。一座一年四季幾乎看不到雪融的城市,朱允炆想,說不定老天也許會再次給他帶來一線奇蹟,就如同上一場戰役那樣。
卻不料就在丘福帶兵攻城的第三天,天剛剛露出一絲陰霾的跡象,朱允炆卻被一支飛向城頭的流箭射中了。
身邊站了很多很多的軍士,卻單單隻中了他一個。
倒下瞬間他看到有一片雪從頭頂密集的雲層裡飄了下來,然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那之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朱允炆什麼感覺都沒有,渾渾噩噩的躺在一團黑暗裡,沒有聽覺,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就叫做死亡。一直都聽說,人死了是要經過忘川的,那裡人山人海,全是等著過河的忘者。可是他什麼也看不到,感覺不到。周圍除了黑暗就是黑暗,虛空一般,連點聲音都沒有。這讓他心裡也變得像虛空似的,空空蕩蕩,任由自己在這樣空蕩的虛空裡僵硬著自己的軀體。
一輩子有多長?
死亡有多長?
虛空有多長?
“咯咯咯……”然後他突然聽見虛空裡的某一處有陣細細的笑聲從黑暗裡鑽了過來,一直鑽進他空洞了很久的耳朵裡,“咯咯咯……”好像壞了的木門在力量的作用下艱難而緩慢地發出的那種呻吟。
“咯咯咯……”笑聲第三次傳過來的時候,竟然已經近在咫尺,朱允炆感覺到有個人在他身邊站著,看著他,嘴裡發出這種破木門般的笑聲。
誰?是誰?誰在自己身邊?誰在對自己發出這樣的笑?!
朱允炆想開口問,可是嘴裡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已經虛空得太久了,久得連如何發聲似乎都也忘了。
這時突然感覺到一隻手在摸他的臉,冷冷的,滑滑的,帶著點兒潮溼。緩緩地從他臉頰一直撫摸到他的脖子,然後那隻細小的手停在這地方不動了,冰冷安靜,像條忘了行動的蛇。
“王……爺……”然後一個細細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在朱允炆耳邊嗡嗡響了起來:“王……爺……”
朱允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