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鹽之後,小心的把溫熱的藏紅花水注入到粉堆的坑中,用手攪拌,金色的藏紅花水迅速將白色的粉團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黃。
揉、拍、摔、轉,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面案上多了一個圓滾滾,光滑的金色麵糰。
常照文將一塊乾淨的毛巾用溫水打溼,擠幹水分後,展開,將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毛巾輕輕的蓋在麵糰上。
接下來要做的工作,常照文從未做過,但這應該並不難。
挑選了一塊新鮮的野豬肉,小心的用刀剃去精肉部分,只留下白花花的肥肉,將其切碎,同時點火,將切碎的肥肉丁一股腦兒的倒入鐵鍋中。
沒錯,他現在準備熬豬油了。
在熱力的催動下,豬油快速的從肥肉中冒出,鍋底直接出現了一大串細密的小泡泡,空氣中動物脂肪的濃烈香味迅速瀰漫。
這個香味裡帶著肉香,油香,還有一種焦香,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承載著太多回憶的味道。
“吱啦”隨著油脂一點點的析出,白色的肥肉越縮越小,顏色也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一團黃色的油渣,小小的,皺巴巴的,慢悠悠的浮到油鍋表面。
在熱氣的縈繞下,常照文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他剎那間有些失神,時光流轉,彷彿他回到十二年前。
乾瘦的小男孩流著口水,蹲在地上往土灶裡新增柴火,時不時的抬起頭,偷瞄著頭頂上方黑漆漆的大鐵鍋里正在炸著的油渣。
吸了吸鼻子好香!
“咕嚕”肚子不爭氣的突然叫了一聲,表姑媽轉過臉,表情中帶著幾分責怪和不滿:“你什麼意思?好像我沒給你吃飽飯似的。”
可是我肚子真的好餓。小男孩不敢開口,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庭中的尷尬處境,寄人籬下,又有什麼立場發表意見呢。
這裡是表姑夫的老家,當地人一天只吃兩餐,又沒有什麼油水,上一頓飯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六小時了,小男孩肚子早就空了。
剛才表姑叫他過來幫忙燒火時,他看到表姑夫塞給他家的哥哥一個雞蛋,讓他先墊墊肚子,一會兒表姑給他烙豬油餅吃。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熱豬油的味道真的好香,他將一把細細的柴火塞進土灶裡,看著橘紅跳動著的火光,想象著豬油烙餅的美味。軟軟的,香香的,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
“夭壽哦,豬油都炸好了,還加什麼柴?你是不是想存心搗蛋,以後好不幹活?”表姑白了他一眼,小心把的裝滿了熱豬油的白色搪瓷杯端到了一邊,開始和麵,嘴裡還不住的數落著,“想做少爺回你自己家去做啊!我們這裡可養不起閒人,去,後山割點豬草回來!”
“可是,”小男孩遲疑了一下,說出了他的顧慮,“後山好遠,一來一往要好久好久呢。”雖說是後山,但是這山特別的陡峭,除了年富力強的小夥子很難爬過那連土路都沒有的山頭,像他這樣的孩子,要打上一回豬草,必須一大早出門,才能在黃昏時趕回來。
“遠就不去了?你大老遠的跟到這裡也沒說因為遠就不吃飯啊!”表姑臉一板,“快去!手腳麻利點,動作快一點,晚上我給你留個黃面饅頭。”
黃面饅頭就是玉米窩頭,又乾又硬,吞下去還會有點卡喉嚨,自從到了這裡,常照文幾乎天天都吃這個黃面饅頭。但他也不敢多廢話,耷拉著個小腦袋,準備去取揹簍和鐮刀。
“媽,好香啊,做什麼呢!”表姑的兒子大壯,跨過門檻,躥進了屋子,親親熱熱的抱住了母親的腰。
“媽剛剛在熬豬油呢,馬上給你烙個餅,來,先嚐嘗這個油渣。”表姑笑盈盈的將細細的鹽粒撒在油渣上,將裝滿深褐色油渣的碗遞給了兒子。
“恩,好香啊!”大壯抓了一把熱乎乎的油渣塞進嘴裡,大口大口的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