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到這裡,便適時地收住了。
然而王恕豈能聽不出他言下之意?一時不由怔住:他對周滿,有格外不同嗎?
韋玄說完這番話後暗中觀察,見他竟然出神,心中越發沉重,只問:“以後要不管她嗎?”
王恕下意識道:“不必。”
說完了,才回過神,又一陣沉默後,他輕搭眼簾,補上一句:“王氏之事我不插手,韋長老自行處置便可。”
韋玄道一聲:“是。”
王恕於是不再多言,向三人頷首一禮,便折轉身出門,取過先前靠在簷下的油傘,告辭離去。
韋玄等人躬身,目送他走遠。
直到人影看不見了,韋玄才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先是一陣喜,為王恕竟願主動來找他們,儘管還不願插手王氏之事,可有一就會有二,循序漸進,倒也不急在一時;然而緊接著,便湧上來一股憂,劍骨之事,他原本就十分反感,如今又待周滿如此不同,若知他們所為,怎肯答應換骨呢?
孔無祿一理中間關係,也生出幾分忐忑,只是回頭看向桌上那一大一小倆盒子,更覺棘手:“韋長老,公子既有賀禮,那周滿的這一份……還送嗎?”
韋玄回神,道:“送,當然要送,而且要大送!”
空無便道:“那屬下去一趟神都?”
韋玄竟搖頭:“不必你去。王誥生辰大宴乃是後日,商陸,你親自去一趟,點上十二名節使,務必將這兩份賀禮送到神都!”
點十二名節使!
孔無祿頭皮不由為之一麻。
商陸也不由悚然,但隨即便精神大震,立刻道:“是!”
王恕既親至若愚堂一趟,便不擔心這一份“賀禮”送不到王誥面前,只是撐著傘順長街走遠後,聽著大雨繁驟地敲打在傘面,他心中到底生出了幾分無著無落的空茫,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不會再一樣了。
有關王氏的一切,便像這一場大雨——
鋪天蓋地,向他壓來。
他垂著頭,慢慢往前走著,本準備直接回病梅館。
可沒料,才進泥盤街不遠,竟聽見兩道有些耳熟的聲音夾在嘈雜的雨聲中,從前面的巷口傳來。
周滿一面走,一面抱怨:“你不說泥盤街是你地盤,怎麼現在連個合適的地方都找不到?”
金不換替她撐著傘,不由咬牙:“周滿,做人不能這麼得寸進尺!大晚上要喝酒,本來就不好找地方,何況遇到這破雨天?”
先前兩人在街口遇到,他自是叫了周滿上車。
豈料她上得車來,往路邊看了一會兒,竟問:“這泥盤街有什麼喝酒的好去處沒有?”
彼時,他才聞見她身上一股淡淡血氣。
金不換沒問她為何想喝酒,只靜看她片刻,便從車上下來,叫餘善先將車駕走,自己則陪周滿在這泥盤街上尋覓喝酒的好去處。
但今日實不湊巧,好幾家都已打烊。
金不換無法,只能帶她來到這條破破爛爛的巷子口。
周滿停步看得一眼,懷疑道:“這裡面能有賣酒的?”
金不換聽了不免來氣:“愛信不信。”
周滿剛想打趣他,可一側轉頭,忽地訝然:“泥菩薩?”
金不換一怔,順她視線一轉,果然看見這連天的大雨裡,泥菩薩撐著傘,也正用一種意外的眼神望著他們。
周滿頓時揚眉,笑起來:“這大晚上,病秧子菩薩也在外面晃?”
雨簾裡,一切都該模糊。
然而她的聲音卻偏偏清晰極了。
王恕忽然想起先前韋玄那句“格外不同”,也不知是否周遭雨聲太雜,心緒似乎跟著亂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