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倫心想,且不忙同她分辯,還是先進去看看孩子。
她閃進屋內。
一看,不禁呵呀一聲。
天,亂成這樣,兩個大孩子的衣物一天一地,統統丟在沙發上,廚房堆滿髒盤碗與嬰兒的奶瓶,老太太在孩子床上盹著了,寶寶在床上踢足,小臉骯髒,似有一兩日沒洗似的。
嘉倫既好氣又好笑,這個家,沒了主婦行嗎?似劫後餘生。
不過,她內心惻然,要是真的一病不起,也只得隨他們自生自滅了,此刻幸虧仍存一口氣。
要在最快時間內將這個家恢復原狀。
嘉倫最喜歡做家務,出一身汗,看到窗明幾靜,一塵不染,百分百值得。
今日需輕手輕腳,不要把老太太吵醒。
這些日子,勞駕她了,嘉倫有一絲歉意。
她自寶寶開始。
嘉倫拍拍手喚小女兒:「囡囡,囡囡,媽媽回來了。」
嬰兒抬起頭,凝視,像是聽見熟悉的聲音。
嘉倫看到那紅紅小蘋果似面孔,落下淚來,「囡囡,媽媽回來了,讓媽媽抱抱你。」
嬰兒認出母親聲音,手舞足蹈,嘴裡波波作聲,忽然喊「媽媽媽媽,姆媽。」
嘉倫感動得心酸,「呵,寶寶終於會叫媽媽了。」
一把抱在懷中,緊緊貼著嬰兒面孔。
她替嬰兒洗澡,換衣服,一併連床單被子統統丟洗衣機裡,換過新淨的,餵了水,哄她入睡。
然後到主臥室去清理浴間及衣物,一邊抱怨女僕工夫不周到。
衣物洗淨隨即晾出。
奇怪,今日不費吹灰之力便做妥這些工夫,往日卻需忙得臉紅耳赤。
嘉倫聽見老太太在房中問出來:「是你嗎,安娜?」
嘉倫暗笑,安娜早叫她氣走了,這不是安娜,這是王家不支薪酬、永不休假,永不言倦的家庭奴隸──孩子們的媽媽。
嘉倫把小寶背在背上,到廚房打點一切。
平時她雖有工作,假期一定為家人服務。
兩個大孩子不在家,必然是出去玩了,嘉倫想,男孩就是男孩,媽媽病了這些日子仍然漫不經意,還好她鼓起勇氣作最後努力,終於養了小寶。
母女是可以相依為命的。
想到這裡,嘉倫一陣溫暖,深覺上天待她不薄。
她最後的工作是把大兒小兒的球鞋洗淨,還有,丈夫穿過的西裝也要掛好。
公寓終於回復舊觀。
往日這一筆家務需做上三四小時,今日一蹴即成,如有神助,嘉倫摸摸自己面孔,莫非身體大好,已經恢復健康?
她做一杯茶,坐下休息。
小寶在她背上蠕動,她反手去拍拍孩子。
往日她對婆婆頗有成見,這個多月來卻全盤改觀,患難見真情,除了這位老人家,還有誰肯拔刀相助?
一家人始終是一家人,出院後不如乾脆把她接來一塊住。
王老太咳嗽頻頻:「誰,誰在外頭用吸塵機?」
嘉倫不得不揚聲,「媽,是我,我回來了。」
沒有回答。
老太太一定非常疲倦,不然總會問一聲:你怎麼不叫申明去接你?或是,你的病好了嗎?
嘉倫也不知為什麼沒叫申明接她,只想在第一時間趕回家來。
這是她十年來努力建立的家。
真捨不得這個家,在醫院裡這些日子,時時刻刻想返來,關嘉倫克勤克儉,任勞任怨,真是個好妻子好母親,這個家是她的一切。
今日能夠回來再為家人服務,嘉倫開心得不得了。
正在這個時候,她聽見門外有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