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幾個皇子都得叫他一聲皇叔,北靜太妃出身也不低,是以忠順王側妃朱氏也不敢小覷了,恭恭敬敬地以嬸孃稱之,和和氣氣地一起賞花看戲。
水溶斜坐在榻上,手裡抓著一把白玉棋子把面前的棋局擺的亂七八糟,他自己也看得心煩,索性拂了一把,黑白交雜,越發看不分明。
坐他對面的那人倒是好脾氣,不聲不響地把棋子一一歸位,竟同方才不差分毫。
“不是說,靖遠侯對琴棋書畫這樣的雅事並不精通麼?”水溶笑道。
林沫並不在意:“是不精通,不過,棋子該放哪兒,我還是記得的。”
“過目不忘,真是難得。”
林沫不說話。
水溶聽得後園子的聲響,這裡離那一處並不近,然而忠順王送來的戲班子著實了得,那花旦嗓子清亮的,他們在這一處都能隱隱聽到。
“雖然不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琪官,這個煙官在忠順王的戲班子裡頭也算是數得著名字的了。”水溶苦笑,“忠順王爺,還當真是割愛,算得上是用心良苦了。”
“我原先倒以為王爺你是個痴心的人,對那……怎麼改主意了?”水溶十四五歲的時候就開始被指婚了,他愣是能一氣兒拖到如今,怎麼不乾脆繼續拖下去了?
“你也知道,他——如果事兒叫別人知道了,他就毀了。”
“沒那麼嚴重。”林沫道,“是你一門心思地想著,又不是他也有意思。再者說了,現如今,哪個假正經不養著幾個孌童?你也說那忠順王和琪官了,多大點事。”
水溶愕然地盯著他。
“嗯?”林沫淺笑。
“原先以為靖遠侯是個極守規矩的人,想不到,呵呵,竟然如此地‘開明’。”
“好說,我雖然自己不愛好這些,但若是人家一沒殺人放火,二沒打劫害人,三沒犯法鬧事,我有什麼好計較的?”林沫聽得那依依呀呀的曲調實在是厭煩,把手裡頭的棋子扔到了一邊,“看來忠順王爺是打算給王爺添一房側室了?”
水溶預設。
“王爺大喜大福。”林沫拱手道賀。
水溶冷哼一聲:“帝后賜婚,自然是不必說的,再有忠順王一系的側妃入門,我這家裡,是不要指望有安寧日子過了。”
林沫贊同:“想來也是。”
因著皇帝的恩寵,又有容嘉的關係,靖遠侯府今年倒比去年要熱鬧一些,不過兄妹二人在孝中,並不曾張揚,卻有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門——正是那薛大霸王。
那薛蟠年前見過林沫一面,心裡直癢癢,可惜並不曾細談。好容易捱到過節了,那榮國府不知怎麼的,犯了人家的忌諱,索性推脫在孝中,只派了兩個婆子來拜年,更是連元宵燈會都不曾來。元宵節時,貴妃賞了不少好東西,他妹妹也得了不少,只是聽說,那史家的大姑娘得的和寶玉一樣,薛姨媽當時差點沒掛住笑意。回來就同他商量,今年是大選之年,寶釵還是可以進宮的。
可是寶釵先頭進京,是打著小選的名義——選的是公主侍讀,就是個奴才,小選的名額都因為薛蟠惹出來的事兒給抹了,何況是大選?薛姨媽也是病急亂投醫,竟然求到了王夫人頭上去。王夫人哪裡肯願意?她的元春在宮裡還沒站穩腳跟呢!不過收了錢叫薛姨媽安心罷了。到後來,還是找鳳姐,鳳姐推脫不過,又道賈璉如今不理這些俗務,倒不如讓薛表哥自己在京裡頭走動走動。
這薛蟠也是有幾個狐朋狗友的,不知道是誰,說起靖遠侯來:“那姓林的小子運氣也忒好,孔家的姑娘,原先只是因為大長公主的面兒封個縣主的,得了皇后的青眼,竟給封了郡君了!”
又有人道:“得了,孔家的姑娘,想來也是張口規矩閉口規矩的,小爺我寧可沒這榮耀,也不要這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