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文士所言,價錢非常便宜。
不僅因為這些兵器西多少都有一定程度的損毀,更多是因為很難判斷兵器的原主是誰、上面有無特殊記號,所以尋常修士為避免不必要的禍端一般不敢接手。
文士轉著眼睛打量她,似乎好奇她的反應。
周滿的目光則落在這堆兵器上。
裡面大部分都是刀劍,僅有一張殘弓,損毀嚴重,看起來已經不太能用了。但在殘弓旁邊,倒插著幾支箭,箭頭雖然染血,可隱約能看見上面還殘留著幾分暗銀的鑄紋……
——沉銀鑄紋!
周滿心頭微動,但並未出聲。
那文士瞧她面色有變化,以為她是不敢買,便笑著勸道:“還是試試這張弓吧,萬一試過之後很喜歡呢?若的確合適,在下倒也不是不能便宜點賣你。”
話說著他又將方才那張樺木弓遞來。
周滿尚在考慮之中,這次倒不拒絕,伸手接了弓,握在手中,輕輕釦住弓弦的同時,將弓高舉。
這一刻,她整個人的神態都彷彿變了。
深沉若淵,峻拔如山!
長弓一舉,便好似九天神女,竟給人一種遙不可及之感。
站在旁邊的文士,竟覺得自己天靈都在這一瞬間震了一下,街面上渾濁潮熱的風,也彷彿在這一刻冷卻靜止。
這姑娘舉弓的架勢……
文士嗅出一分不凡的氣息,眼神閃爍,正待要說些什麼。
可沒想到,外頭街市上忽然傳來一陣吵嚷之聲,伴隨著一陣呼喝:“讓開,都讓開!”
文士不由皺眉抬頭。
周滿也挑眉,放下弓,朝那聲音的來處看去。
泥盤街上原本擁擠的人群,此時都像是避瘟疫般朝著兩旁躲開,讓出了一條尚算寬闊的長道。
打街那頭來了一行十數人。
衣袍深藍,腰間佩劍,個個一臉肅殺,襟袖染血!
遠遠能看見他們後面跟了一輛馬車,由兩匹黑色的駿馬拉著,龍銜寶蓋,鳳吐流蘇,奢華至極,簡直與這條陰暗汙穢的泥盤街格格不入。
街面上當即就有人罵出了聲:“他奶奶的,這土匪前兩天才收了賬,怎麼今天又來?”
也有人悚然:“他這是遇到什麼事了?”
當然還有人納悶:“不聽說他替那宋家仙子找碧玉髓去了嗎……”
周滿聽得“碧玉髓”三字,眼底神光驀地一閃,腦海中卻是瞬間浮現出《羿神訣》裡一句:“貫長虹之箭,必當以沉銀鑄刻箭矢,或取碧玉髓浸之。”
這來人難道有碧玉髓?
她尚未鬧明白是什麼情況,身旁文士的臉色已然大變。
因為這一幫修士疾行而來,竟是齊齊將這一家鋪面圍住!
而那輛豪奢的馬車,正好停在門前。
直到這時,周滿才看清:這輛馬車固然奢華,刻金鏨銀珍珠作簾,可車廂兩側滿布著刀劍痕跡,深者甚至已洞穿木板,更有未乾的鮮血噴濺其上,顯然是才經歷過一場惡戰!
街面上大多數人似乎識得此車,知道來人是誰,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文士則如做了一場大夢,恍惚地盯著那輛馬車。
有侍從走上前去,要替裡面的人掀開車簾。
但裡面的人今天似乎沒有心情擺譜,一柄灑金摺扇伸出,便將車簾掀了,自己從車上下來。
這一刻,所有人幾乎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是為這青年白玉作冠的靡費和金縷繡衣的奢侈,而是為他那幾乎被鮮血浸透的襟袍!
一張容長俊臉,連眉梢都掛著血。
昳麗的丹鳳眼裡,卻含著春風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