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又如何,我還不一樣非人?”
少年搖了搖頭,“你是妖,無論什麼生靈,天下萬物,皆有跡可循,有道可依。大文學”,他微微頷首,看著自己有血有肉,有些消瘦,卻沒有半點滄桑風塵的雙手,淡淡道:“除了我。”
阿狸肩膀顫抖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看著他,道:“難道你就知道自己是什麼了?”
少年眼中閃爍著難以言語的複雜情感,似喜還悲,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反道:“無論在哪個年代,人人都寤寐得道長生,你說,長生之謎,可有人參破過這天道玄機?”
阿狸皺了皺眉,道:“我妖族本來就是天生天長,生死天命,壽元悠久,遠超於人,所謂長生之說,也不過中土那些修道中人執著天道問仙之言,自古至今,又有誰真的能渡過那九重天劫,問鼎天道,得道成仙?”
少年緩緩抬頭,望著她,目光如許,複雜分明,沉默許久,疲倦笑道:“問仙,呵,如果長生是「仙」……”
一陣冷風從穹頂呼嘯而來,吹熄了神龕中燃燒著的那兩根殘燭,整個神廟,除了少年所坐在的法陣中心那道沖天而起的奇異光柱,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中。
“很多時候我在想,我這個無生滅變遷等同長生存在的怪物,或許便是那……「仙」。”
阿狸怔了一下,隨即不知道是覺得太過荒誕,又或是難以自制,竟是笑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當年那個巫族聖女用無上巫法,生生把你從那虛無幽冥中拉了回來,竟讓曾經天下間無人不曉的梵音寺創始人,法號「蓮心」的佛家老祖葉普提,成仙了?原來那傳說中所謂的仙,竟是人之所為?”
少年輕輕搖頭,一臉喜樂平靜,古舊僧衣在風中輕輕飄拂,他默默看著黑暗中那尊巨大石像的輪廓,微笑道:“仙也好,佛也罷,天地造化,人世一生,又有誰能說得清。”
阿狸冷笑一聲,道:“世間男兒多負心,你當然不是仙,更不會是佛,你只是一個負心人罷!”
少年看著她,淡淡笑道:“孽緣,隨緣,緣緣不斷,白雲飄飄,一了百了,我當年獨坐巫山山巔,將萬里浮雲一眼看開,頓悟這個世間,世人千萬種,也不外乎兩者,一是放得下的人,一是痴迷不悔者,於是我在紅塵中率先早退,她卻徘徊於因果之間,緣起緣滅,不過如此。”
“當年葉普提要立地成佛,心蠱發作,含笑坐化而去,她卻欺天瞞地,顛倒了造化,非要把他拉了回來,成就了我,最終受到天誅,灰飛湮沒,古巫一族也因此分裂多支,不復輝煌,痴心也好,負心也罷,世間最毒最痴,無非一個情字。”
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媚女子,微笑道:“自古狐族,眷戀人世,可曾有人為你放下過一切?最終因果又是如何?”
可曾有人為你放下過一切?
阿狸怔住了,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惘然,慢慢沉默了下來,也不知想到些什麼,臉上神情幾度變幻,眸光大有柔和之意,又有一絲莫名傷感,一時間,竟是有些痴了。
少年注視她良久,然後笑了笑,輕輕抬手間,那被風吹熄的兩根殘燭,再次亮了起來,他抬頭默默仰望著那尊古老神像。
神像表情依舊木然,那雙久經rì曬月寒磨礪,風霜雨雪吹打,看盡塵世滄桑的石眸,仍舊顯得那麼深邃冰冷,只是此時此刻,在微弱柔和的火光倒映之下,石眸除了最初那份淡漠之外,彷彿還多了一絲深深的悲哀。
光yīn如洪,淹沒了前塵,誰能挽回?
沉默了很久,很久……
少年輕輕嘆了一口氣,淡淡道:“你身上怎麼有如此重的殺氣,也是來殺我的麼?”
阿狸微微一震,回過神來,輕輕拍了拍趴在她香肩上的惡獸,笑道:“來這裡之前,不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