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是要比戰時低很多的,所以駐軍休戰在很多軍閥看來是節約糧草的好辦法。閒下來的軍士往往也可以部分重新投入到生產當中,減少對社會勞動力的擠佔。
但是吳越如今不缺的就是銀子和糧食。作為五代十國海貿第一強國,而且完爆第二名好多倍的存在,又是佔據了江南最精華的產糧區、魚米之鄉。哪怕重點訓練十萬士卒,每月多給每個士兵加餐五斗軍糧的配給,或者是摺合成一些肉蛋;一年也不過六七十萬石糧食——這點糧食以如今太湖平原地區的農業生產力,以後光是蘇州府的一季占城稻就能包圓了。而且蘇州地處長江和東海的交匯處,肉食養殖不夠也可以拿豐富的魚類來補充。
其餘兵源、武器和馬匹的問題,錢惟昱想了一下,覺得有點隱憂還是需要和幾個將領討論一番:主要是保質期的問題。因為在場的其他軍事將領都是從當前解決眼前的問題著手,提出的改良意見。他們都不知道這個亂世至少還要持續多久,天下還要多少年才能太平。
但是按照錢惟昱知道的歷史,哪怕歷史軌跡不變,天下還要二十五年才能一統——而且那還是統一於趙宋。如果自己要逆襲的話,要強弱易位,就更難了。就算錢惟昱洞若觀火、遠見卓識加快這個進度,如果沒有個二十年的時間,也是很難想象如何成功。
再加上在錢惟昱心裡,僅僅把趙宋拿下那哪兒好意思叫統一天下?未來會變成西夏的歸義軍、定難軍節度使,北方的龐然大物遼國……這些都要收拾的話,從現在起沒有二十五到三十年之功那是幾乎不可能的。
錢惟昱如今十五歲,假設按照最快的速度,二十年逆轉北朝,二十五年吞併遼國,那到時候錢惟昱都已經四十歲了。如今亂世,不考慮被殺橫死之人,普通人平均壽命也就四十來歲,到時候自己麾下的強兵勁卒打著打著都該老死了。兵器軍馬也不是朽爛就是老死,那樣的話,現在開始就下大價錢解決南唐,無疑是有些浪費的。
最經濟的辦法,是用適度的、足以解決南唐問題的兵力來解決南唐,其餘錢財、技術、資源儘量最佳化排程、積蓄力量,在和北朝正式翻臉前幾年才發力……當然,這個只是一個理想狀態,具體如何實現,需要高超的政治遠見和外交預判,否則,很容易就會墮入千年之後威廉二世乾的那件蠢事——
千年之後的德皇威廉二世,腦門一熱一拍大腿,大吼一聲:“朕要戰列艦!”然後德意志的戰爭機器就提前馬不停蹄地開工戰列艦。結果光是在前無畏艦上就浪費了無數資源,結果又沒了準一戰開打的時機;還白白提前十年激怒了英國,把英法俄三國協約提前逼到一條賊船上。
歷史上無論是後周還是北宋,外交上都是聯合吳越、進攻南唐的。但是那種前提,是建立在吳越明顯弱於南唐的情況下的。如果一個穿越者自以為了解歷史,就認為國家之間的外交關係會按照“歷史的慣性”那樣發展下去、絲毫不受“蝴蝶效應”的影響,那就是小白的見識了。
錢惟昱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今天自己毫無主次、不分輕重地四管齊下。以他的見識和技術儲備,加上打敗南唐、甚至割佔大部分江表之地,都是有可能在五六年內做到的。但是那時候,天下的格局就會徹底逆轉,說不定南唐就會化身為幫助後周或者北宋南下攻打吳越的帶路黨。
這,就和威廉二世狂造戰列艦隊,結果自身實力才上升了五分,卻把一個實力七分的中立國英國逼到了自己的敵對面那樣愚蠢。
而真正的隱忍梟雄,就要像德川家康和司馬懿那樣明明有了問鼎天下的可能性,依然裝慫裝得讓人下不了決心幹掉你;就要像外交天才俾斯麥那樣,明明已經拳打奧地利、腳踹法蘭西、北平小丹丹、東毆大波波,但是英俄依然不覺得你是首要威脅:自古陰者得天下,乃是不變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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