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師傅從後視鏡不時瞄幾眼,試探地問:“失戀了?”
淚腺早已不受控制,喬安強打著笑臉,揉揉眼,“海邊風大,有點過敏。”
師傅鬆了口氣。平時最怕載的就是失戀後情緒崩塌的年輕人了,因為他們要去的地方,搞不好就有可能是生命的終結處。前幾天工友還載了位要鬧著跳樓的,師傅至今心有餘悸。
“過敏這事可大可小,要不要直接送你去醫院啊?”師傅建議。
車上播放的交通電臺傳來半點報時的聲音:FM978提示您,現在是北京時間,20點30分。隨即無縫接合上金主的廣告。
喬安嗡聲回答:“不用了,還是直接去尚東廣場,我有急事。”
車窗密閉,空氣漸漸渾濁。喬安有些昏沉,將車窗搖下一條縫隙,側過頭迎風吹著。
不消片刻,原本源源不斷的淚珠被止住,喬安的臉頰上只剩下兩道風乾後的淚痕。
司機健談,總是要跟喬安說上兩句話。稍帶些方言的口音,跟她父親努力說普通話時的樣子很像,聽起來讓人沒由來覺得踏實。
交通電臺報完路況,音樂一首接一首進行放送。整點報時前,車子抵達了目的地。
“到了。”師傅提醒喬安。
喬安付了錢,說聲謝謝,下車。
師傅還是有些不放心,熄了引擎,在路邊多停留了幾分鐘。看到喬安挨著一位老人坐下,師傅這才重新跟著電臺音樂哼唱起來,發動引擎。
交通電臺整點報時的聲音響起:FM978提示您,現在是北京時間,21點整。
沒有廣告緊接上,電臺那邊像斷了線路一樣安靜。
師傅調節著聲音按鈕,嘀咕:“難道壞了?”
“嗡嗡嗡……”車內有手機在震動,師傅摸出胸前口袋裡的手機,並沒有任何來電。
震動的聲音沒有停下,師傅循聲往後座看,有手機躺在那裡,發出藍盈盈的光。
肯定是剛剛那位客人落下的!
師傅慌忙下車,開啟車門,俯身撿起手機。來電結束,螢幕上顯示有十幾條未接電話。
“還好沒走……”師傅慶幸,轉頭看向喬安與老人坐著的方向。
空無一人。
師傅撓撓頭,跑近了再三確認,順著花壇又溜達了一整圈,還是沒見著喬安的影子。
“可真是奇了怪了……”
師傅了車上。手機沒有密碼,他點開那些未接來電,來源都是同一人,想必跟失主關係親近,於是回撥了過去。
冗長的等待提示音後,那頭傳來機械的女性提示音: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師傅,去長安街嗎?”有人問。
“去!”師傅點頭,將手機放進口袋。
那就稍後再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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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在無邊的黑夜中奔跑。
她總覺得前頭有人在叫她,快點,再快點,馬上就到了。
腳下步子越跨越大,接觸地面後彈起的幅度也越來越高,似乎再用力些,就能騰空而起。
直到腳下突然生出溝壑,將她吞沒。
鬧鐘聲響起。
喬安猛地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
她抓起枕側的手機,點亮螢幕。
2016年2月15日,9:00。
木然起身,赤腳走到洗手間。鏡中的她半邊臉變得紅腫,張開嘴,裡頭那顆智齒已經被拔掉了。
喬安退後兩步,倚著冰冷的牆壁,雙腿終於支撐不住她的身體。順著牆壁滑落到地上,她捂住自己的嘴,試圖擋住難以控制的嗚咽聲。
魏四時不知何時立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