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回去後,我請爹找大夫幫您瞧瞧。”招來那停在遠處僱來的馬車,想將老婦攙上車去。
但老婦卻不從,她執意:“我……不像窯裡燒出來的瓷……隨便掉就碎了的。我要死……也是壽終正寢。”
窯裡的瓷?是啊,婆是不像那白瓷絕美卻不堪一擊,聽她娘說,婆的個性韌性足,所以才能忍受高祖父的冷落並在偏房眾多的處境下,站穩大房的地位。
抬眼,老婦盯著身前人,氣虛了。“傻孫兒,我不過只是個思鄉的老人。”
“思鄉?”她側扶著那搖搖欲墜卻固執的老人,不得已,只好先要車伕從車內拿出兩把便椅,一把讓老婦坐,一把自己坐。
“我生在這江畔,長在這江畔。”看著眼前,恍然,她似乎又能睇見所有景物,那讓她激動不已、心悸頻頻的往日景色。“所以這裡的一切,即使我再……看不見,也能一一數出、記得。”手抑住胸口,那兒彷彿有一波狂浪正襲來,她顫著手,似乎已預料到某事的即將到臨。
“荷姜不知道婆是潯陽人。”其實這也不奇怪,她和她隔了多代,且那宅子里人了眾多,若非她十五那年為了漁郎和爹孃發生齟齬,一時鬥氣藏到了宅子後頭靜謐的竹屋旁,或許她還不曉得自己仍有個住在裡頭、高齡百餘八、已淡出家事的高祖母。而今天她也不會有個凡事開導她、支援她的婆。
“有好多事……以前我認為你小不懂……所以覺得沒必要說,但今天……我卻好想找個人說說。”
以前這娃兒總吵著她問東問西,但她總三緘其口。因為往事已矣,除了說了她不見得明白之外,還為了防無謂的人言,所以她至今連她的背景身世都不知是正常的。
荷姜握緊老婦顫抖泛冷的手。
“我要同荷姜……說一個人的故事。”
“好,荷姜聽。”老人心事重重,所以她暫且先依。
而瞬間,老婦思緒恍若回溯至好久好久之前,那時的她,也只有十五。
“婆有沒有跟荷姜說過,婆的家就住在這樹林後頭不遠的地方?”
身邊人搖頭,於是她續道:
“不說,是因為早沒落了,屋子和人……都是。記得那一年家裡的生意出了大差錯,婆的爹貪了便宜自外頭買進數批劣質南北貨,那南北貨賣給了人,卻讓人吃出了毛病,可婆的爹卻無力償還。”當時一群人找上她爹討公道的情況,即使至今已過近百年,她猶歷歷在目。“婆的家自那時之後,便無時無刻不籠罩在恐懼的陰影下,我們怕人打、怕人放火,婆的爹和娘……連睡覺都膽戰心驚,甚至連眼皮兒都不敢閉。”
“那麼怎辦?”
輕哂。“那年,我嫁了。”
“婆是說,您是為了家計……所以嫁進了我家?”驚訝,雖自古以來女子皆無決定自己婚事的權利,但婆這樣一個有堅持的女性卻……這實在不像她知道的婆呀。
“一半是,一半不是。嫁過來……我並未後悔過……咳咳——”又是一連串深咳,那劇烈的咳意逼得她扶趴上荷姜瘦弱的肩。
“婆!”急著站起,想叫來車伕幫忙。
“荷姜,不……你讓我說完……現在不說,以後呵……以後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說了。你……就讓我完成這心願……好不?”
被老婦拉住,是以荷姜不得已又坐了下來,只是凝住老婦的病容,她的心恐怕是揪著了。
“婆,荷姜聽,但您說完一定就得上車。”眼眶紅了,她真不知她老人家心事居然有這麼多,且還藏了那麼久。
“這輩子,你的婆都心安地過著,因為這一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人的一生中元時無刻不作著選擇,而會作下決定……一定是有原因、有理由,就像你選擇漁郎一樣。”
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