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上轉著念珠誦經的道衍。道衍大師也太虔誠了,這兩天念珠幾乎沒離過手,有事沒事就要誦一段。可是再悅耳的經文聽多了也會覺得枯燥,道衍大師就不煩嗎?
如果他知道道衍誦的是《法句譬喻經》一定會大吃一驚,這可是佛教中勸人消除色|欲的經典啊。
“見色心迷惑,不惟觀無常,愚以為美善,安知其非真?以淫樂自裹,譬如蠶作繭。智者能斷棄,不眄除眾苦。心念放逸者,見淫以為淨,恩愛意盛增,從是造牢獄。覺意滅淫者,常念欲不淨,從是出邪獄,能斷老死患……”道衍吃力得唸誦經文,並非他記不住《法句譬喻經》,而是他心亂如麻。
他自以為早就斬斷七情六慾,可當他知曉馬秀英冒著風險、拖著病軀來救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頓時蕩起漣漪。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在耳中,為什麼心在痛?成串晶瑩的淚珠映入眼簾,為什麼心在痛?他不敢去探索心痛的原因,拼命誦讀經文,只有這樣才能洗去對佛祖的褻瀆。
沒有告別,啟明星升起的時候道衍就和木龍生離開了客棧。隨後馬秀英在晨靄中登上馬車,趕回應天府。
回到王府,朱元璋就直接問馬秀英為何他的玉佩會出現在平江。
馬秀英不慌不忙地解釋,“我身邊有侍衛保護,用不到你的玉佩,平江戰事危機,許多影衛還留在那裡,他們跟隨我多年,我實在不忍心讓他們被我軍誤傷,所以託人把你的玉佩轉贈給他們,緊要關頭或許能救他們一命。”
朱元璋不悅地說道:“你真是多事,他們有我下發的文書證明,足以自保。萬一玉佩流落敵人手中,豈不誤事。”
“他們知曉是你的玉佩,定會拼死保護,等平江戰事平息,你就把玉佩收回來唄。”馬秀英心裡有些不痛快,回來老半天,朱元璋一不問她的情況,二不問她爹孃衣冠冢的情況,只知道糾纏玉佩,難道玉佩比她還重要嗎?
她冷冷地下逐客令,“我坐了幾天馬車很累,想休息一會,你去忙你自己的政務吧。”
朱元璋碰了一鼻子灰,陰沉著臉離開,他其實還有許多事要跟馬秀英講,也不知怎麼的,才說了兩句就話不投機。他把侍衛叫到書房挨個詢問馬秀英掃墓的情況。
侍衛皆說馬秀英從未下山,期間只讓遜影請了一個和尚做道場。
朱元璋聽完沒有發現馬秀英的不妥之處,便猜想她可能是因為劉大善人和馬氏的逝世脾氣才越來越古怪。不管怎樣,見她平安回來,他總算不擔心了。
有馬秀英掌管內院,朱元璋放下後顧之憂,全力對付張士誠。
朝堂上並沒有出現他擔心的尷尬場面,沒人會不長眼指責他的貿然出征決定,而是各抒己見,為如何攻下平江出謀劃策。
當然李善長內心非常高興,雖然朱元璋沒有責備劉基,但對劉基的態度明顯沒有以前那樣敬重。若不是看到朱元璋的臉色陰沉,正在氣頭上,他都想跳出來大聲指責劉基一番。
最終朱元璋採納了葉兌的建議“鎖城法”。
所謂鎖城法即在平江城外矢石不到之處,構築長圍,分別派將士在四面立營,屯田固守,像一道鐵鎖鎖住平江,迫使張士誠坐困空城,不戰自潰。
這是一種持久的消耗戰,原本朱元璋是不敢使用這種戰術的,但是他已攻下湖州、杭州等魚米之鄉,藉助當地的農作物收成便可就近解決圍城將士們的糧草問題。
吃著原本屬於張士誠的“糧倉”產的糧食攻打張士誠是件很愉快的事情,還有葉兌補充的另一點也讓朱元璋非常開心。
葉兌曾說:“張士誠不是自詡愛民如子嗎?他若真的愛民如子就不該讓百姓受苦,早早開城投降才能讓百姓免於塗炭;若是他不聞不問,任由百姓疾苦餓死,那他便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