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空間很大,敞開式的佈局,地面用木料架空,屋內只有樑柱而無實牆,統一用木製推門充當隔斷。北澤公主的隨嫁一共二百多號人,都盡數在館中容納下來。
樂女與舞姬再次被安排在一起,分到了驛館中部的屋子。十六人一間,全部領了地褥,以地為床。
因為陸驚雷之前為公孫筠秀撐腰,狠狠地教訓了杜紫纖,所以舞姬們現在看到樂女都是夾著尾巴。一入住便將房間裡朝陽的好位置統統讓了出來,全體擠縮在角落裡,很是謙卑。
公孫筠秀與樂女們都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大家同屬教坊,抬頭不見底頭見,弄成這樣總是膈應。於是,公孫筠秀主動與她們搭話示好,向來以刺頭自居的南彩兒也跟著放軟了態度,合力化干戈為玉帛。
本來兩撥人之間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得了臺階,也就漸漸融洽起來。不過,吃了虧的杜紫纖卻始終抹不開面子,一直在與樂女們保持距離,尤其是與公孫筠秀保持距離。公孫筠秀也沒指望能與她冰釋前嫌,自然是隨她去了。
夜裡,大邱太子蒙洛在巴託城城主府設宴,公主與送嫁的文武官員一同出席。
樂女與舞姬們不用侍奉,全部留在了驛館。
諸瑩逼著公孫筠秀翻出陸驚雷送來的虎皮,要為她縫護膝。公孫筠秀還是不太情願領受陸驚雷的好意,但諸瑩說什麼都不准她跟自己過不去。
看她在燈下為自己操持的模樣,公孫筠秀打心底裡覺得感動。不是家人,卻勝似家人。得友若此,她實在算不得福薄。
還有,明天陸驚雷就必須打道回府了,這意味著她終於可以完全脫離他的魔掌。從今往後,千山萬水再不相逢。一想到這個,公孫筠秀就有些抑制不住唇邊的笑容。
與她的好心情正相反,入夜之後,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讓這個本就寒冷的季節變得更加嚴酷。
轉眼就到了戌時,諸瑩終於將護膝做成,並把它套在公孫筠秀的膝上。柔軟的虎皮貼著膝蓋,帶來舒心綿密的溫暖。公孫筠秀滿足地笑著,眼中劃過一絲悵然。
過了今晚,她與陸驚雷就真的要結束了。就像長在身上的惡瘤,能擺脫固然高興,可看著它曾經存在的位置,還是忍不住感覺莫名的失落。
此時,同屋的女子已經陸續睡下,小王遙甚至打起了可愛的小呼嚕。
公孫筠秀當即決定就寢,以拋開心底那裡詭異的情緒。可就是這時候,宮人前來傳話,說公主有旨,讓她與杜紫纖前往巴託城城主府獻技。
這突如其來的旨意令公孫筠秀與杜紫纖好一陣慌亂。既是獻技,自然不能以平常裝束前去。公孫筠秀還好,只需淡掃蛾眉,輕點絳唇。杜紫纖卻是一整套繁複的舞姬行頭。
不敢讓主子久等,兩人在姐妹們七手八腳的幫助下裝扮妥當,便匆匆踏雪而去。
到了城主府,入得擺宴的廳堂,兩人除去擋風的大氅。公孫筠秀看到杜紫纖一身輕紗薄翼纏著楊柳細腰,不由打了個寒噤。還好室內溫暖如春,凍不壞人。
廳堂中,北澤六公主賀蘭端綺與大邱太子蒙洛並肩居於上位。左席為北澤文官武將,包括程仕之與陸驚雷。右席則是包括蒙覃在內的幾名大邱官吏。
公孫筠秀與杜紫纖上前行完跪拜大禮,忽地發現公主身後的太監竟是陸驚雷在祁風寨的結義兄弟,排行第七的秦生。
秦生可是與劉杏兒有婚約的人,此時此地卻以太監身份出現,想叫她不驚訝都不行。但驚訝歸驚訝,她卻不敢表露。下意識看了一眼陸驚雷,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公孫筠秀心頭一驚,趕緊垂頭避開。
“六公主說你們兩個是北澤教坊最出色的人才,強過我大邱十倍。所以有什麼拿手的絕活,現在就些抖出來吧!要是名不副實,我可要向六公主討個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