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時代,兩軍對陣之時陣法的佈置尤為關鍵。陣法多種多樣、因地制宜,大多相生相剋,一種合適的陣法能夠極大程度發揮自身戰力,同時壓制對方,輕易獲得戰爭之勝利。
李元景與柴哲威估計房俊數千里長途奔襲,其麾下騎兵必然不能攜帶重灌備,只能倚靠騎兵衝陣來沖垮己方陣型達到大規模殺傷之目的。所以左屯衛與皇族軍隊的防禦陣法佈置,皆是針對此點,將大量長矛兵列陣於前,以抵抗敵軍騎兵的衝擊之勢。
然而當敵軍騎兵自風雪之中陡然奔襲至面前,兩人這才駭然發現,這哪裡是衝擊力天下無雙的右屯衛兵卒?
這些兵卒一個個身穿革甲、披髮左衽,奔襲之時口中發出怪異的叫聲呼喝連連,成千上萬如同猛獸一般衝鋒而來……
這是胡族輕騎兵!
再是堅不可摧的長矛陣,在輕靈快捷的胡騎面前簡直就是送人頭,因為胡騎從不輕易衝陣,他們只會倚仗高明的騎術在陣前來回穿插賓士,然後以騎射收割敵人性命……
“娘咧!怎麼會是胡騎?”
柴哲威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宇文節那廝給的是什麼狗屁情報?說好的是房俊率領的右屯衛,這怎地一轉眼就變成精於騎射的胡騎?
而且看對方衝鋒的陣勢與騎兵衣物、兵刃鐵證,很明顯這是一支吐蕃騎兵……
難道是吐蕃趁著長安兵亂自顧不暇,所以陡然出兵攻佔河西,而後直撲關中意欲兵臨長安?
李元景急道:“管他胡騎還是漢騎,趕緊調整陣型迎敵!”
若只是右屯衛,他還有些信心在付出極大代價之後抵擋三日,可現在面前衝鋒而來的乃是數千胡騎,想必房俊的右屯衛尚在其後。先是抵禦胡騎之衝鋒,而後損失慘重精疲力竭之時再對上房俊的右屯衛……這哪裡還有活路?
然而此刻胡騎已然兵臨陣前,即便自己想要逃走亦是不能。戰陣之上針鋒相對,若是這個時候撤退,此消彼長之下必然被敵人銜尾追殺,陣型一旦被衝亂,無論是皇族軍隊亦或是左屯衛,唯有被屠殺的下場。
所以此刻就算是明知必敗,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
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鬱憤,令人幾欲嘔血三升……
前方,吐蕃胡騎奔弛至陣前,立即從中分開向兩翼迂迴,同時胡族騎兵在馬背上張弓搭箭,一輪一輪箭矢飛蝗一般落入左屯衛與皇族軍隊陣中。長矛兵缺乏革甲更無盾牌,只能任由鋒銳的箭簇射穿身體,慘呼連連,本就不是那麼嚴整的陣型隨著一片一片兵卒中箭倒地愈發顯得渙散。
即便是中原王朝騎兵最鼎盛之時的漢唐兩朝,但以騎射之術而論,亦遠遠不及胡騎,那種自幼生長於馬背之上策騎控弦,進而浸淫於基因之中天賦,絕非後天努力便能抵達,更遑論超越。
他們於奔弛起伏的馬背之上雙腿控馬,彎腰施射,輕鬆得好似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面對胡騎騎射,長矛陣只能被凌虐的份兒。
柴哲威眼瞅著自己最後剩下的精銳兵卒在胡騎往復迂迴不斷施射之下一片一片倒下,急得火燒火燎、目眥欲裂。
急忙下令:“兩側騎兵衝上去,頂住胡騎!中軍保持陣型,不得慌亂,緩步後撤!”
一旁李元景急道:“這等時候,如何能撤?一旦陣型渙散,豈不是愈發被動?胡騎甚至用不著衝陣,單隻如此施射便不可阻擋!”
他也算有些軍事常識,知道這等兩軍對陣之時,其中一方一旦撤退,此消彼長之下必然使得對方佔據先機,敗局一定,接下來便是一場大潰敗。
柴哲威怒目而視,喝道:“再不撤下來,這些兵卒皆將淪為胡騎的靶子,咱們撤向箭栝嶺上,地形崎嶇,胡騎難以接近!”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