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到楊玄感知道哪個訊息為止。
即使將世間所有形容詞都統統堆積起來,也無法形容那一刻楊玄感的心情。只在眨眼之間,他就從人變成了一頭暴怒的野獸。一剎那者為一念,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為一羅預,二十羅預為一須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須臾。連續一千四百四十萬個剎那的折磨,更讓楊玄感腦海裡所有的理性都徹底被憤怒所埋葬。所以,當他自覺已經忍無可忍的時候,他就決定——無須再忍。
什麼龍子鳳孫,什麼當紅的上柱國大將軍,統統都去死吧!
烈焰功第四層鬼火劫境界,〖火海無涯〗!電光石火之際楊玄感猶如天外隕石,挾帶彷彿足可焚盡萬物的熾烈高熱筆直撲向楊昭。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復仇,根本就是不顧生死的捨命撲殺。今日不過前來赴宴,既沒有神手仙兵更沒有帶陰陽令,光憑自身本事,河南王究竟能不能接得下這一擊?即使接下了,那麼隨之而來的第二擊第三擊,他又能怎麼樣應對?
沒有人知道答案,因為楊素同樣不能夠容忍自己兒子的那對手掌,於眾目睽睽之下真正轟落河南王殿下的身上。這位新鮮出爐的上柱國大將軍兼尚書令,竟然在自己家中被自己的兒子襲擊,事情就已經足夠糟糕的了。而假如左衛大將軍居然還因此而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那麼甭管越國公再怎麼位高權重也罷,照樣也要吃不了兜著走。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多年苦心籌謀的大計都徹底毀於一旦,半生心血盡化流水。
如何能忍?所以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胸中怒火絲毫不比兒子遜色的楊素沉聲冷哼,移形換位,一晃之間早擋在小王爺身前,左手袍袖一捲,將紅拂女捲住向斜裡送開。右手則五指成爪,猛地向前抓出。陰烈勁風呼嘯嗚咽,直若厲鬼夜哭,其速度更加快得肉眼難見,令滿腔暴怒,全心殺人的楊玄感也驀然為之一凜。
掌爪交擊,霎時間逼發出“啵~”的沉悶輕響。並沒有想象中的震耳欲聾,卻絕不代表著交拼不夠激烈。聲音入耳,大廳上酒席之間的近百賓客面色同時變了變,只感那聲音就似是架攻城巨槌,惡狠狠地向自己心坎上轟了一記。緊接著,大廳中心那父子兩人齊齊向後“蹬蹬蹬~”地退開好幾步。楊素足底如蹈火海,每步踏下,都會踩出一個仍殘留縷縷幽藍火苗的焦黑腳印。而楊玄感則恰恰相反,踏過的地面看似絲毫無損,實質只要微風一吹,立刻就會揚起無數石粉,暴露出那七個宛若石匠精雕細琢而成,深達三寸的腳印。
並非刻意炫耀功力,只不過是雙方都藉此抽身而退之機,將被對方借那一擊而轟入自己體內的強橫破壞力,加以宣洩化解而已。楊玄感修練至陽至剛的〖烈焰功〗,其真氣帶有無堅不摧的暴烈火勁,本來是理所當然的事。而楊素的〖蝕月陰經〗則是一門陰烈絕學,真正底蘊就連宇文述和李淵等與他一殿為臣多年的同僚都不太清楚。可是觀其表現,其威力便絕對不容低估。
表面看起來,這兩父子是打成平手。然而〖蝕月陰經〗這門詭異絕學,其威力是與月亮圓缺有著直接關係的。今日是初九,夜空上的月亮只有半邊,所以〖蝕月陰經〗的威力也只能發揮得出不足六成。而楊玄感含怒出招,已經使出九成半左右的力量。此消彼長之下,楊素卻是要更加吃虧了。可他畢竟是老子,眾目睽睽之下假如被自己兒子擊倒,當真顏面何存?當下深深吸口氣,強行催谷真氣,將那股五臟六腑也彷彿要被燒熟的感覺硬生生壓下去,站定腳步,厲聲怒罵道:“不孝的畜生,你想作反嗎?”
〖蝕月陰經〗至陰至烈,雖然不象宇文家的〖冰玄勁〗那樣可以直接凝氣成冰,但此時此刻,楊玄感四肢百骸間也是一片陰冷,感受絕不好過。然而胸中怒火非但沒有因此稍減半分,反而益發熾烈起來。只因為隨著楊素出手阻攔自己,那個輾轉傳入耳中的訊息更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