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那女孩來歷不明,目的不純——
他心裡,還始終記得當初在父親面前發下的誓言——他這一生,是他風無痕貼心的朋友、忠實的奴僕,只是為了守護他而已。這是付家世代的使命。
卻也不單單為了這使命的。他忘不了那個小小的他,將自己關在黑暗中哭泣的孩子,握了自己的手一聲聲叫哥哥的孩子,有著清撤眼神卻堅強倔強的孩子——
但是他卻說,“師兄,我把莫漓交給你,就好像將我的命交給你一樣的。”
他又該如何?他緊閉了雙眼,伏在桌上,緊握成拳的手,狠狠的砸在桌面上。震得一杯茶竟傾灑大半。
“哥?”清雲不解的看著哥哥。這麼多年,怎樣的疑難病症也不曾見哥哥為此為難啊!
他狠狠的咬牙,“聽天由命吧!”執筆,一字一字,寫下藥方。“清雲,照方抓藥,你親自熬。”
“哥,只這一劑藥麼?”
“恩,只一劑。生死由命。”
付青雲端著藥碗的手忍不住顫抖,“莫漓……”叫出這名字的時候,她不禁溼了眼眶。
“給我——”聲音嘶啞低弱,卻那樣堅定。
“無痕——”我抬頭看清雲身後的風無痕,他眼中晶瑩閃爍著的,是淚水麼?
“什麼都別說——莫漓,什麼都別說。”他擠一個微笑給我。於是我便也笑了。風無痕,我什麼都不說。只是,倘若我就這樣走了,請你一定不要哭泣,好麼?
風無痕,風無痕。殷莫漓是個大壞蛋!不值得你心疼,不值得你落淚——不值得!
可為什麼,我眼裡竟有那麼多氤氳不散的淚水?我心裡竟有那麼多繚繞糾纏的不捨?
他離開的背影,那樣躑躅而孤單。傴僂的脊背,在淚眼中漸漸朦朧。
付清釉慢慢關上房門,將那張臉閉在門外。
我亦慢慢閉上雙眼,將那張臉關在心門外。
祁歌,這是第一次,我這樣懷疑——倘若我回去了,便真的能忘記這一切,能忘記這些人麼?我該怎樣忽略了這所有的一切,做回那個純真美好的殷紫?
額上慢慢滲出細密的汗。身子越來越冷,越來越輕——我飄在雲端,四處都是迷濛。我甚至看到我的身體,靜靜的躺在青絲帳中。蒼白,且冰冷。
“莫漓,堅持住!堅持住!”微微帶著哭腔呼喚我的人,是誰?
“爺,人,怕是不行了……”
“不,不行!付清釉!她不能死!決不能……”那人的聲音,滿是顫抖,“我守著她,誰都不能帶她走!誰都不能!”
是誰?是誰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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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那人盤坐在榻上,周身攏在淡淡的紫色霧氣之中。他低垂著頭,一頭銀絲如水練般傾瀉而下,在身下盤旋出旖旎的姿態。
細看,那人竟是凌空騰起的。
紫色的霧氣慢慢消散。空中的人亦慢慢落回榻上。
房間極暗淡,紫氣消散後,便幾乎沒有了任何光線。
那人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輕轉,便有徐徐的光線,自他的手間流淌而出。他起身——拖起身上繁複的紫色的袍,拖動他身後長長的銀髮——輕輕將手中的光團掛在窗幔之上,竟是一隻碩大的夜光珠。
瑩潤的光澤流淌開,劃開這一室的黑暗。房間不大,傢俱卻都是一應的黑,少有飾物,只幔簾是那樣旖旎的深深淺淺的紫。
那人抬頭微微笑了,一張臉,精緻卓絕。眉斜飛入鬢,黛如遠山,眼細長瑩亮,明如秋水。膚若凝脂,唇似桃李,貌如皎月初破雲,神若幽蘭新出襉。行如風過水波粼粼,靜若雲止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