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食指點點春生腦袋,面上卻是帶著笑意,貌似愜意地喝了口甜豆漿,這才悠然道:“老掌櫃適才不是說那李發三不幹了麼,我這邊又急著想要套房子,就來找你小子問問。若是辦成了,少不得你的好處。”
譚縱說話聲音不小,怕是整個大堂裡的有心人都能聽個清楚。
春生聞言也是一愣,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櫃檯後的老掌櫃,見那老掌櫃雖然低著頭算著帳,可那頭卻是在小幅度的搖著,卻是明顯的提醒他莫要多事。
對於老掌櫃看人看事的本事,春生這做徒弟的自然是信服的很。見老掌櫃搖頭,他就有心推辭,可等他轉回頭來,卻發覺譚縱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手裡的碗,笑容裡卻是又帶了幾份不知名的陰狠。
譚縱的這副表情著實有些嚇人,春生更是被譚縱的表情嚇著了。因此春生雖然有心推辭幾句,偏生被譚縱嚇的說不出話來,隨即就想到眼前坐著的卻不是普通客人,乃是今年南京府的新科亞元。
這亞元雖說不如解元尊貴,可歷年南京府的亞元卻都是成了“大官”的,又哪是他這麼個平頭小百姓敢得罪的。
“說又說不得,推又推不得,當真是難辦啊。”
春生正艱難抉擇呢,聽到耳朵邊上陡然冒出來的聲音卻不覺得突兀,反而覺得貼合心境,便忍不住應和道:“是啊,當真是這樣,這還真是難辦啊。萬一得罪了亞元公……”說到此處,春生卻是陡然驚醒過來,這才發覺適才那句話分明就是眼前這位不能得罪的亞元公說的。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春生這回是真嚇著了,即便譚縱還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可落在春生眼裡,卻跟收魂的惡鬼在他面前笑著要拘了他魂去似的,當真是被嚇的魂不附體,差點就要癱軟在地上了。
“你該死個什麼勁?”譚縱悠然地喝完杯裡最後一口豆漿,這才轉過頭來對著春生道:“該死的是那個李發三,難道這事跟你又有一個銅子的關係了?”
第三十四章 上門(第二更)
被譚縱這麼一擠兌,即便春生這嘴再如何花哨,這會兒也是說不出話來。
若是應了,明顯是自找苦吃,自己把自己給坑了;若是不應,那先前的諸多舉動便有些說不過去了。說不得譚縱可能就會陰陽怪氣地接話了:你都說與你無關了,你適才吱吱唔唔個什麼勁,莫非是故意消遣亞元公我來著?
而若是譚縱這般說了,以春生這麼一個小小的跑堂的,別說只是得了唐掌櫃的賞識認了師傅,即便是被唐老掌櫃的收了當乾兒子,怕是也只有吃癟的份。而且,唐老掌櫃還不敢多吭聲,否則又可能引來一場禍事。
似這等小人物,自然不懂揣摩媚上的權術,更不會理解這不過是譚縱有意識的釋放壓力,因此僅僅啞巴了數息時間,就把李發三家的住址倒了出來。
等又逼著這春生答應帶自己走這一遭後,譚縱這才大發慈悲地把這可憐的堂倌放了。
譚縱卻是在這等蔣五。
曹喬木嘴裡是說蔣五會早來,可換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句客氣話。就好比後世九十年代的領導們在下面視察的時候,總要現場採訪兩位農民,發表兩句感言,再與農民們暢想下未來,談談百姓們過上的好日子,最後再說說城市的建設——在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十年,農村建設改革才是領導關注的重點,因為一改革就會產生大量閒置的地皮。
可這些感言不過是秘書們早早就寫好了的稿子,即便是那些被採訪的農民,也不過是選好了的優秀的無產階級,因此左右不過是場高階點的做秀而已——可看可聽不可信啊!
所以等蔣五到地頭的時候,譚縱卻是連早飯都消化的差不多了。桌子上這時候擺著的就換成了幾隻小瓷碟:一碟子鹽花生、一碟子山桃作的陳年果脯,還有一小盒蜜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