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漠北王幾個月中明明已經將王城所有可疑的角落翻了個底朝天,連帶著曾經與國師府有過一絲半毫關係之人皆被嚴刑審問,更沒有放過一個活口,自問不該有任何遺漏。
而福南音回到王城這幾日,也的確沒有跟任何勢力接觸過。
若是這般,他依舊隱藏了部分勢力……
忽然之間,他又想起了幾個月前在城樓時朦朧飄入腦中那個駭人的念頭——若是福南音從頭到尾的計劃,都不是保下漠北,而是……毀了漠北呢?
半晌,右相終於動了動嘴。
「國師的意圖,大王當真知道嗎?」
將朝中重臣一一斬殺,獨攬大權,再聯閤中原太子,內耗外戰,徹底拖垮漠北。
福南音側過身,只給了右相一道似有似無的餘光。只是被視窗的光線一映,右相分明看清了他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此時此刻,著實叫人毛骨悚然。
「右相的確是個聰明人,只是有時候總是把事情想得過於複雜。我從未想著要布希麼局,這些年所做的一切就如你看到的……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
他的話很明白——
左相和祖開等人派了殺手想要他的命,那麼自然要做好東窗事發後被趕盡殺絕的準備,這本就是漠北人一向的行事方式,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只看誰棋高一著。至於陰差陽錯逃亡長安時遇到了化名「裴天人」的中原太子,又被察覺到什麼的漠北王以此作為議和的籌碼,皆不過是機緣。
右相眼中儘是懷疑。
可不論如何,地牢內外都是漠北王的人,不論福南音本事如何滔天,入了這銅牆鐵壁,外面的勢力便再休想得到他半分訊息。
原本被人激起的憂慮因此得以平復,右相心中稍安,語氣中帶了幾分遺憾。
「可惜國師最後仍是將堵住下在了中原太子身上,就憑此一條,想來你日後的『自保』和『清算』可不簡單了。」
福南音面上的笑漸漸淡了,似是在出神。
右相今日探出了國師府下藏著的東西,已然足夠。他見福南音沒說話,倒是冷笑一聲,也不欲多留,正準備離開,偏忽然聽人又出了聲:
「其實我也想問右相一句。」
步子一頓,右相嘴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斂,
「大王的意圖,你又可曾真的知道?」
最後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後,右相終是沉著臉走的。地牢的鐵鎖再次栓緊,劉醫工和宗談兩人齊齊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他笑不到最後。」
劉醫工雖然聽不懂兩人方才說了什麼,卻能感覺得到那不尋常的氣氛,尤其是右相在福南音面前忽強忽弱的氣場——跟昨夜的漠北王幾乎一模一樣。
他說著,沒有注意身旁的福南音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一頭栽倒下去,被宗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主人,您沒事吧?」
本就發著熱,與右相說完這番話算是耗盡了福南音最後幾分力氣。被兩個人攙著躺回石榻上,福南音渾身都忍不住輕抖了起來。
「看來不必再想辦法了……」
福南音的話音中也帶了幾分顫意,「漠北王現在不敢讓我死,讓右相將訊息從地牢裡帶出去……想來漠北王很快就能放人。」
劉醫工驚呆了,身為大夫又忍不住生氣:「別告訴我這是苦肉計!若是太子殿下在這定會……」
李裴若是留下,想來他們的處境會更慘。福南音心中想著,卻沒忍住猛地咳嗽了幾聲,咳得狠了,眼角就滲出幾滴淚來。
可說話的時候,面上卻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來:「如今前路已經鋪墊好了,剩下的就靠李裴了……」
這句話聲音很低,像是人燒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