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圍巾上有時年的味道,所以能讓解憂睡得很安心。
皇甫華章在床邊靜靜地坐下來,一動也不動,只無聲凝望著女兒的睡顏。
這一刻晨光微漾,萬籟俱寂。他眼中沒有萬丈紅塵,他只有熟睡中的小女兒。她睡得香甜,沒有受到半點打擾;可是事實上她面上還是有細細小小的表情,每一絲在他眼中都是雋永的風景,讓他捨不得挪開眼睛。
其實想想,他曾經所擁有了的一切,其實都抵不過此時的無聲相守。
他甚至想過,想要用自己此時所擁有的一切去換取現在的時光。他想問問湯燕卿,或者問問所有那些執法者,可不可以做一個這樣的交易?
可是他卻也知道,做不到了。
在律法的視角里,他即便交出自己現在所有的擁有,卻也都無法抹殺掉他曾經做過的事。所以此時此刻對於他來說,自由才是無價的奢侈品。而也唯有自由才能讓他繼續留在女兒身邊,繼續這樣陪著她,哪怕只是看著她在夢裡睫毛輕顫,小嘴兒微笑。
時間悄然無聲得流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小小的解憂生活極有規律,此時已經隱約想要醒來。
他卻站起了身,沒有等待解憂醒來,而是徑直悄然無聲地開啟房門,走向寂靜的長廊。
等在門口的僕人愣住。上前想要詢問:難道先生不親自等待小小姐醒來了麼?
皇甫華章卻在唇邊豎起手指,“噓……”
僕人便不敢說話了,只能呆呆目送先生獨自一人朝長廊盡頭走過去。
走廊那麼長,雖然朝陽浮漾,可是卻怎麼都覺著先生的背影那麼地孤單啊。
。
皇甫華章走到門口,夏佐和森木都吃了一驚。
分明還不到小小姐起床的時間,這麼早。
可是先生還是淡然地攏了攏衣袖,吩咐道:“備車。”
夏佐忍不住上前道:“太早了,警局還沒上班。”
皇甫華章只淡淡點頭:“去吧。”
夏佐只好去備車,皇甫華章回眸望向森木:“半個小時後小姐會來。你帶小姐上樓去陪小小姐。一應衣物都讓小姐自行決定就好。她想帶什麼就帶什麼,不想帶的,不許勉強。”
森木深吸一口氣,躬身受命。
皇甫華章上車,夏佐回身望過來:“是直接去警局麼?”
皇甫華章搖搖頭:“去康川大學。有些日子沒去了,也不知道下一次去會是什麼時候。”
夏佐心下一顫,卻也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進了康川大學,正是學生們的早飯時間。校園裡只有食堂和宿舍區是一片歡騰,圖書館區靜寂無人。
這麼早,圖書館裡幾乎沒有人。
皇甫華章信步穿過古老的廳堂,走到時年曾經坐過的那個位置上,坐下來。
他撐著手杖,抬眸看圖書館百年的穹頂,看那天窗落下來的金色朝陽。
淺淺的金,柔柔的暖。
就彷彿,他那天換上簡單的襯衫和工裝褲,然後垂眸看見的她髮絲上的陽光閃耀。
他這一生關於溫暖和柔軟的記憶不多,可是彷彿每一件都是與她有關。也許那一刻、那個情景對於她和其他的大學生來說,平淡得不值一提,卻是他此刻最後的不捨。
。
這百年的學府,這百年的圖書館。
他撐著手杖,看有吃過早飯的學生早早地走進來,尋一個舒服的座位,開始了晨修。
望著這樣勤奮的學生,他露出微笑。
他身為這裡的主人,即便曾經翻閱遍及了圖書館裡的藏書,卻其實都沒親自涉足其間過。
或者說,他這一生,即便擁有過許多,卻也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