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留著孔孟禮儀孝道血液的禮儀之邦。
生活困難都要在死的儀式感面前讓路,活人要為死人奉獻。千百年來沒變化的就是殯葬的儀式感了,依舊充滿了魔幻色彩的存在,根本看不出來是個老百姓的葬禮,排場跟紅樓夢似的,浩浩蕩蕩的。老子孩子們都來參加湊熱鬧,因為平時太孤寂了,沒有活力。相反,這轟轟烈烈的儀式感如同魔幻主義的重現。
百尺衣帶,頭上也戴著白帶子,隨風而飄蕩,紙牛紙馬,還有紙人,各種稻草扎的糊細的藝術作品,如同馬戲團的雜耍班子。大隊人馬隆重登場了,四人抬著牛馬拉著的車子,都是紙糊的,稻草扎的,手藝人漂亮的技藝展現。紙燈籠,紙質的各種金錢財寶,黃澄澄銀光閃閃的在陽光下,活著不富足到了陰曹地府得有錢。死是光榮的,一公里的隊伍都是看熱鬧的,人們並非源於對死者的尊重和熱愛,都是沒事幹湊熱鬧的。結婚都流行靜悄悄的,但死必須驚天動地泣鬼神的。最提氣的是珊瑚色的棺材了,成色十足,用直徑十米的紅松壽材製作的棺材,刷上了珊瑚色的油漆,光彩照人。這樣的棺材是好多老人的夢想,一輩子的夢想就是死後能有一套好的壽材安葬這肉身,這是二女婿對他生前好處的回報。
大女婿是無情的,他本人的解釋是出差了,無話可說。沒人挑李景山的不是,缺一個人多一個人實際上一點意義都沒有,這都是形式主義,轟轟烈烈,給整個林業局看的一場大戲。從大臺子底下的風景如畫的草廬出發,悲愴的奏鳴曲,棺材用大長釘子封的結結實實的,紅旗和紅利搶著和大哥爭奪權利,二位弟弟有些紅眼了。隊伍抬著巨大的棺材,浩浩蕩蕩的,奔向遠山,在遠山的針葉林靈魂會永存。
遠山的妙處,因為經過二次採伐了,遠山上的針葉林現在剛剛成長為拳頭大小直徑,針葉林的成材至少也得幾百年的時間,而且這遠山山勢陡峭,海拔又高,能葬在這裡的生靈都是長了前後眼的靈魂,不用擔心人類文明開始佔地的問題,更不用擔心活人跟死人搶地的憂慮了。這山林裡肯定有很多很多的靈魂,開始儀式感十足的燒紙錢、紙牛、紙馬、紙車、金銀元寶、冥幣全都燒的乾乾淨淨,濃煙滾滾,奔向天空,飄向天空祭祀給亡靈的地府用的金錢。
回到大臺子下的田園茅廬裡的庭院裡,一片歡樂的氣氛,什麼都未發生,現在是活人的熱熱鬧鬧,吃飯喝酒的時間。陰陽八卦的先生們也該享受享受人間煙火的大餐,酒肆,塵世世俗了。
至少在玉環看來,這也算是姐姐對姐夫的大愛的一部分。在院子裡,屋裡屋外足足擺了三十多桌酒席,活人還得繼續的為活著生存奮鬥,不是嗎?人們很快會忘掉遠山裡的魂靈。
只有張紅林七天七夜處於一種錯覺之中,他根本不相信爹已經不在了這個事實,還有三姨對爹的惡言相向,他也無法理解。舅舅黃玉民不知什麼時候站在紅林眼前拍了拍他的額頭,“紅林別難過了,這都是命啊,我想死忘記痛苦,偏偏死不了,苟且偷生呀。紅林,你應該高興,姐夫解脫了。女人們為什麼對姐夫不滿意,都是自私,男人太累了,你應該高興起來才對。”